藝 術 感 言 (一)

出生於風光明媚、氣象萬千的宜蘭縣翠峰湖山區,到小學畢業,這段童年,從未離開山區,從未看過汽車甚或腳踏車,從未聽到煩擾的喇叭聲,每天都是與白雲、青山、碧水為伍,舉目所見是賞心悅目的風光,滿山遍谷的鳳蝶;處處是六人以上才能合抱聳入天際的紅檜、扁柏、肖楠;晨曦在毫無污染的狀態下,顯得格外醒目亮麗;耳裡所聞是啁啾悅耳的鳥語聲和淙淙清溪的流水聲;呼吸的絕對是毫無塵垢的新鮮空氣,受到湖光山色的影響,自小便養成喜歡與自然為伍,追逐雲彩的飄逸個性,雖然現在年紀已近五十歲,回憶童年種種仍分外深刻。

小學畢業,離開山區至都市就讀中學,開始接觸喧囂的都市,對新環境的悶熱、擁擠、吵雜……,頗不能適應,但宜蘭縣的都市畢竟是小規模,還算質樸,住家四周滿目稻田,每日看到純樸的農夫農婦辛勤耕作,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規律生活,這種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理念深植心底,此時整日以抓泥鰍、河蚌,與水牛廝混,其時宜蘭縣地形封閉,交通不便,民風純樸,受環境薰染,個性依舊純潔質樸,肯吃苦實幹,安貧愛靜。

離開宜蘭縣,進入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就讀,開始體驗真正的都市生活,開始接觸藝術,也開始探討更深沉的思維。

都市生活的感覺是只注重外表的光鮮亮麗,內在涵養反而疏於提昇;物質的需求遠勝精神的修煉;生態環境的破壞、水土空氣的污染變成生活品質惡劣;吵雜擁擠的空間,讓人窒息而變得神經質;追名逐利使得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人與人之間的猜忌,讓人覺得孤立無助;空洞的宣傳廣告、膚淺的明星秀變成青少年織夢的偶像,這種種一切都深深厭惡,至今對這種環境仍無法適應。

由於自幼生長在貧苦的環境,父母的微薄收入無法提供求學所需,必須犧牲三位姊姊的學業,小學畢業便得就業,將薪水寄回家,因此辛勤耕耘之後的甜美收穫,美滿和諧的追求,善良純樸的人性,便是小時追求的目標,在藝術理念與創作方面,更秉持此一態度,寧可去畫農夫農婦的辛勤耕作,效法“牛”的默默奉獻精神,刻劃家禽家畜的生態,亦不願去描繪都市的黑暗、焦慮、齷齪、猜忌、浮華、虛偽、市儈……,甚至於不想在畫面上添加任何破壞乾淨環境的汽車大樓,連每日伴隨上課的腳踏車也在排斥之內。

深知這種創作理念一定被批評為守舊、傳統,甚至被前衛者嘲諷,但仍舊畫所愛畫的內容,以有別生長於都市的藝術家們的思維。

農村題材因本土意識抬頭,獲得肯定,確實風光許久,也因此獲致讚賞,得到很多獎項。

戒嚴解除,經濟鬆綁,突然間,農村擁有土地的全變成暴發戶,純樸的美德已逐漸消失,辛勤耕作已不多見,機械化讓農民視為家庭份子的“牛”最終的歸宿竟是屠宰場,豢養的唯一目的是圈在牧場內供給肉品,沉思之餘,農村已不再是藝術鍾情的目標。

臺灣工業發達使得週遭生活非常便利,商業經營慎密使得家居空前富庶,但富裕的環境讓人們不知道去尊重自然,只知去剝削去毀滅祂,山林巨木砍伐殆盡,土壤嚴重流失,光禿禿的山丘已不復見童年時的參天翠綠;石化、化工、紙漿、食品……等夕陽工業造成臺灣地下水、河川、空氣空前污染,所見、所聞、所聽、所食都不是潔淨,此禍害將延續子孫數代;狂熱的宗教活動已不再是淨化心靈,反而看到心靈無限空虛及對人生的迷茫;推廣精緻農業,造成抗生素、賀爾蒙、農藥的濫用,將是臺灣面臨另一場眼睛無法看到的大浩劫;謊言競飆的政治秀,蠱惑人心,造成是非善惡不分,投機者佔盡便宜,價值觀面臨嚴重挑戰;特權氾濫,不知檢點自我約束,資源分配享有不均,貧富差距加大,更是社會動盪的根源……。眼前種種情境,值得去歌頌去描繪?  

終於有機會接觸到邊疆未開發地區的遊牧民族,驚訝他們毫無修飾的豪情,只要露出微笑、伸出雙手,不需介紹便能成為朋友,人與人之間根本沒有距離,內心的良善不需要教育、宗教感化,是天成。哈薩克的「祖先的遺產中一部分是留給客人的」;塔吉克人有一特殊風浴,在路上發現遺物,會將遺物放在路旁,並用小石子圍上一圈,表示「物歸原主,讓主人來取」。若是路旁有任何物件,上面壓著一塊石頭,則是塔吉克人的「物品臨時寄存處」,若好奇翻看,定被視為不規矩而加以責罵,真可謂「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縣裡監獄五十年至今仍空空蕩蕩的,從未關過任何罪犯,這都是人性善良純潔的最好寫照。

在忙碌且競爭的社會,腦海裡至今仍想著遊牧地區幽曠絕塵的綠色草原;綺麗明秀的高山湖泊;碧沈沈的廣袤森林;遼闊無際的戈壁沙海。

倘有如斯的景致,我想每一位藝術家都會毫不遲疑地提筆作畫或吟詩歌頌:在碧如海,花如霞的草原上,蜂來蝶去,綻蕊舒芳,雪白的羊群在蠕動,微風攪動金草,翻起陣陣的漣漪。在潔淨無比的湖泊裡,恬靜地輕盪著微波,溫存地拂動著花浪,清澈得能映照天上飛霞及頂頂雪峰的身影。在花草瀰谷的森林中,勁風捲起的林濤聲,時而像金戈鐵馬的塵戰,時而如蕭笙笛的合鳴,時而像一瀉千里的巨川怒吼,時而如纏綿悅耳的燕語鶯聲。在沉寂無垠的沙海裡,一派輝煌的金紅,涼風款款地吹拂著紅柳,在光芒收蓄的日落及灰藍無盡的蒼穹下,彷彿隱約可聞在遠處的陣陣駝鈴。這是一個多美好的世界,不論自然景致或人性真情都是至真、至善、至美。毫不猶豫,選擇以此做為創作的新題材。

同樣地,這種抉擇或許會被譏為落伍,嘲諷為大中國情節,但面對這些批評絕不會卻步,歌頌無塵的自然、描繪無私的人性、刻劃無垢的心靈、讚歎無我的胸懷,是值得執著值得投入的。

繼續在峰巒巔頂迎著松風,與白雲為伴;繼續在戈壁沙漠中,與沙暴抗衡;繼續在高原上,與蒼鷹齊舞;繼續在畫面上讚譽自然,與色彩齊揚。

在為文作畫的同時,能隱約聽到雲雀的啁啾鳴聲、感受到雲濤的呼嘯、體會大地的呼吸脈動、見識大山大水的震撼……,身處其中,感受良深,這情境更會瘋狂數年,絕不後悔。

已邁入21世紀,科技凌駕各領域,電腦是人人日常必備的工具,網路虛擬世界將使人類視野改變, 薄如紙片的螢幕顯示器即將問世,驚人的奈米傳輸速度必會顛覆傳統繪圖媒材、服飾、設計……,屆時只要攤開 薄如紙片的螢幕顯示器、拿起形如鉛筆的電腦 不需背負繁重的繪圖器材便能隨心所欲去繪製美的藝術世界,有感於此趨勢,若不坦然面對挑戰必會被潮流淘汰,最近數年潛心投入電腦 研討,已經可以自己組裝電腦,各種影像繪圖軟體均能得心應手,浸潤其中盡得樂趣,雖然利用傳統媒材繪製的油畫、水彩數量不如從前,但追求至真、至善、至美的藝術情境卻絲毫未曾懈怠,今以此自己設計製作的網頁與有緣人一起分享。

捕述:薄如紙片的螢幕顯示器在2010年開始已經逐漸普遍,平板電腦(如:蘋果 ipad)、智慧型手機(如: 蘋果 iphone)在日常生活中站著重要腳色,迨音響、電池、鏡頭 、網路傳輸軟硬體也能薄如紙片,上述功能即將實現。

 

2000年1月1日千禧年元旦有感為文於青藤小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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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新疆天山山脈庫車河谷克孜里亞紅岩山(萬里遊蹤印象系列之二)

維吾爾語「克孜里亞」,意為「紅崖」。山體紅中透紫,岩石多呈青綠、淡烏、鈷黃、深黛諸色,由於此山的奇景令人迷戀,決定在這酷熱的荒涼地帶露營。

岷岷萬頃戈壁山,艷陽高照時,地表溫度可達攝氏四十度以上,夜黑風涼時,溫度急速滑降,且氣候乾燥,不適合人居住,除了幾處為開採煤礦形成的聚落外,數百公里見不到人煙。

柯孜里亞紅岩山,山勢陡峭,崖壁千仞,巍峨高聳。傍晚時分,光禿禿的山頭,在斜陽投射及雲層移動下忽靛紫、忽赤紅、忽金黃,變化萬千,令人膛目驚嘆。山邊的白色小野花叢生,散發出誘人的清香。看著瑰麗多變的山巒,聞著飄來的野花香。望著銀河的點點星光,躺在冰涼的砂礫灘上,伴隨著的是孤寂沈靜,這種感覺實在另有一番滋味。

晨光微露,紅岩山的顏色變得血紅,待曦光從雲際透出,紅岩山變成金黃,閃爍燦爛的令人睜不開眼睛,雲團隨之移動,山頭忽明忽暗,色彩亦忽金黃忽黛褚,真是霓虹多變的世界,美妙得無法以任何言詞形容。

柯孜里亞紅岩山鄰近幾條山溝,各成世界,各有妙處,景色可與美國大峽谷比美,值得進入一探究竟。被這片萬頃的怪石林立,雄偉無比的景觀深深吸引著,我在這毫無人跡的野外徘徊了數天,天熱便往陰涼的山溝活動,黃昏或晨曦,則在庫車河邊,望著瞬息萬變的山巒,實在不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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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感言:

臺灣是藝術家的墳場,從事藝術創作是條不歸路,要有守貧的準備。臺灣沒有讓藝術家生存的環境,藝術創作只能當興趣,不能當職業。

藝術的真諦在色彩中求生命的深度與厚度,藝術的過程在技法中求藏巧守拙鋒芒不露,藝術的生命在創作中求真善美與返璞歸真。

每個人頭上各有一片天,各有自己的世界;每個人各有不同的人生,各有自己的道路;每個人經歷不同,各有許多說不完的故事。從自己累積的生活經驗中去尋找靈感,這便是創作之源。

生命在決心死去的一刻點燃,藝術家的事業,是在閉上眼睛之後才開始的,走入歷史後得到的聲名,才是真正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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