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性.靈性  我認識的水彩畫家─林毓修

陳東元

秉持著“不爭”的人生理念,與藝壇人士逾10餘年未曾接觸,過著與隱士無異的生活。

直至2009年初夏,接受中華亞太水彩協會理事長洪東標邀請,與其籌組的寫生團前往馬祖寫生並進行教學觀摩活動,途中經常聽到團員提及水彩協會裡有位深具靈性的會員,不覺好奇並特別注意,“林毓修”便至此烙印心中。

(迎曦  2009  

(歇  2009

毓修初次碰面是在《戰地鐘聲-彩繪馬祖列島百景之美大展》開幕,在觀賞作品時便特別留意“林毓修”,不過當時非常失望,感覺藝壇人士對其讚美實在言過其實,深深不以為然,表現方式與現今臺灣繪畫藝術普遍充斥著使用單張影像照片且使用幻燈機或投影機描圖打稿的作品同樣,並無二致,只重視表面的技巧,絲毫感受不到心靈的觸動,當時只是淡淡對其提及繪畫只能當興趣,不能做為職業,囑咐堅守老師職位。

偶然機會,拿著數幅作品前往攝影家劉光智工作室,拍攝完畢,光智突發興致,從螢幕上秀出四幅“浮屠系列”的作品,我的目光隨之一亮,深深震撼著,不免問起創作者何人,光智回答是“林毓修”,頓時讓我的印象全然改觀,刮目以待。

(民主的容顏 2008 (雋永的族性-藍的始發作品)

(雋永的族性-藍  2008

  印象最深的是“雋永的族性─藍”,以藍色與黥面去表達浮屠的慈悲,如此表現方式在國內實是首見,如此大膽迥異常人,猜想定然與生長環境產生關聯,與原住民定然非常熟悉,舉凡一般人對於紋面(臉部刺青)都感到好奇,卻囿於不熟悉風俗不敢輕易嘗試,泰雅族人的紋面是『生命』的表徵,男子紋面必需在戰場、打獵時有英勇的表現,才能紋面,女子則需有姣好的面貌及織布的本領才有資格紋面,或女人出嫁後代表貞節,忠於丈夫的表示。男性一向刺額紋與頤紋,女性則刺額紋與頰紋。又族中獵頭多次成功的男子及織布技術超群的女子,有特權在胸、手、足、額刺特定的花紋,為榮耀的表徵,如果女子紋面色澤深、花紋清楚,則顯示該女子的貞潔又賢淑,出嫁時可向男方多索禮聘或嫁好老公。“雋永的族性─藍”全幅以藍色呈現,藍色非常純淨,通常讓人聯想到海洋、天空、水、宇宙,純淨的藍色表現出一種美麗、冷靜、理智、安祥與廣闊,由於藍色沉穩的特性,具有理智、準確的意象,另外藍色也代表憂鬱。該幅作品除表現泰雅族人象徵純淨的紋面,也涵蓋青花瓷及苗族蠟染的藍色之美,青花之美,美在畫與色的精工細繪,美在渲染濃縮的神秘感!這其中,蘇麻離青,是最引人入勝的,從深藍到寶藍,獨特的暈散效果結合獨特黑色結晶斑,創造了無法言喻的視覺震憾!平靜無波的青花雋永之美沁入胎骨的濃豔色調和瑩潤如玉的釉面形成強烈的對比,它帶給我們一種寧靜舒美卻又深沉開闊的心靈感受。白瓷為底,青花為飾,這心靈印記,充實著生命中的思想與情感,無言訴說著藍白相映的流動美學。苗族蠟染的藍色之美主要是蠟染表達了苗族女性對生命審美意義的獨特情感衝動,她們在蠟染中創造了一個夢幻神奇的藝術世界,這是一個可以自由馳騁的非理性的美妙世界。毓修將這三種不同民族的藍色之美絕妙地同時呈現在同一畫面,以吳哥窟的浮屠造形與瓷器龜裂紋路做聯結統合,眉宇以蓮花紋飾象徵佛陀至高的智慧,呈現佛陀的聖潔慈悲,普渡眾生的無邊佛法。蓮花自古以來就被人們視為清香聖潔之物,常用來象徵人的超逸脫俗、潔身自處的品格。從佛教誕生時起,蓮花便成為佛教中的吉祥之物。佛教將蓮花作為聖物是受印度風俗的影響,蓮花表示由煩惱而至清淨。說明它生於淤泥,綻開於水面,出淤泥而不染的深層內涵,淨化自我,不受污染,超凡脫俗,追求到達清淨無礙的境界。蓮花在俗世中常常被人作為清正廉潔、高風亮節的美好品格加以歌頌。在佛教中更是作為聖潔之物,賦予清淨的功德智慧與清涼的智慧之涵義。並代表著佛教香、淨、柔軟、可愛四德,使見者能夠感到歡喜吉祥。整幅畫面莊嚴對稱富變化,是那般協調,絲毫不顯突兀,可見創作思緒之縝密與表現手法之高超。

  2010年兩岸水彩交流名家大展─「水彩的壯闊波濤」,中華亞太水彩協會邀請大陸著名水彩畫家關維興到台灣訪問做學術交流,毓修銜命負責接待,謙卑的處世態度受到關維興的青睞,期間深受關維興言行影響,毓修作畫態度及技法表現更顯嚴謹,心路大開,久痼的創作企圖一瀉千里,儼然大師般讓人驚艷。之後,我與毓修數次切磋互勉,鼓勵其必須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獨特的路子,他人畫過的內容題材盡量不去碰觸,創作之泉源,可以從自己生長的過程或累積的生活經驗中去尋找靈感,這些經歷經驗可能曾經落淚過、曾經悔恨過、曾經激情過、曾經喜悅過……,就是投入太多的情感才會讓自己刻骨銘心,入畫後才會感人引得共鳴。

      2011年建國百年「台灣意象─水彩名家大展」,毓修提出“純真.失落”、“生命中的沃土”兩件教人耳目一新的作品,是當時展覽會場最引人注目,更是掌聲讚嘆不絕於耳。展覽的海報、畫冊、請柬都以“純真.失落”做為封面與宣傳。毓修,自小在花蓮鄉下長大,童年時期經常漫步在海邊聽著浪濤聲,撿拾不起眼的小石頭,夜裡躺在石礫上數著浩瀚星斗,也跟原住民的玩伴在泥水裡打滾,滿臉滿頭滿身都是泥土,在生長過程中自然而然孕育出與眾不同的個人涵養與感覺,因此所畫出來的石頭系列作品都在述說他的童年故事,幅幅都能膾炙人口;蘭嶼女童的臉頰與頭髮上的髒泥和無邪天真的笑意不就是當年自己的投影寫照,當蘭嶼女童《純真.失落》發表時大家都驚嘆是台灣難得一見的肖像佳作,不覺想去捏捏女童的臉頰。

2011  純真.失落)  

2011  生命中的沃土)

美感世界,也許曾經支離破碎,也許曾經是那片段的光亮,那零散的瑰麗,我們應該要一一撿拾起來,包括之前用橡皮擦拭掉的種種。若能看得清事物的本相,看得透人生的幾縷原委,看得淡平日過日子的難度,則萬事其實一點也不複雜。

毓修創作的任、督兩脈打通,心智一開,從此展開讓人驚嘆的創作之路,佳作迭出,幅幅沁人心醉。

2013年春暮,接到毓修來電,稱創作過於辛勞住院兩周,頓時驚駭莫名,然細觀作品便不覺意外,每一落葉每一細石都像苦行僧侶修行般精心雕琢,絲毫不敢鬆懈,每幅作品都需歷經數月苦修方能完成。內心世界的寧靜彷彿徐風輕拂,無聲的樂章輕奏,深埋宗教的哲理,道盡生命的榮枯,是生命的一草一木,一息一念,是放下片刻癡迷付諸天地無限,擷取著歷程中的風雲露雨,心境如一,愈來愈圓滿,自在包容。寧謐的自然,刻劃出美好清閒的世界,帶來全然不同的心靈體驗。聆聽自然天籟令人充分得到寧靜,似乎有一種超脫凡塵之感。也使繁忙的現代人,有如置身寧靜,令人與世無爭,擺脫雜念,在精神上得到充分的洗滌。這幾幅作品除了感嘆還是感嘆,無法以其他言辭來形容心底的佩服。

(夢土  2012)

 (葉歸  2013)

(故鄉、陽光與風  2012)

 

近日與毓修閒聊,指稱“浮屠系列”的作品仍然會持續不斷創作,待年歲稍長,或許有更多更深的人生體驗,有智慧去領悟生命的真諦,希望能創作出更引人深思的境界,讓佛陀燃燒自己點燃眾生光輝的博大心胸,進而將闡述佛法無邊的寬廣思想能夠深植人心。毓修曾言及,師大美術系畢業後戮力教學工作,甚少提筆作畫,2008年進中華亞太水彩協會後才在友人鼓勵下勉力而為,然在我眼裡毓修能於短短不到五年時間繪畫境地進展如此迅速,可見靈性與悟性超乎常人。“浮屠系列”的心靈永續蘊釀,有這份心思,有這份企圖,將來定會繪製出不凡的作品,我們拭目以待。

2013919日中秋節為文於青藤小書屋